一暑忆瓜甜

发布日期:2025-08-05     信息来源:轨道分公司   作者:董艺   字号:[ ]

暑气盘踞的午后,记忆是唯一清凉的刀,切开岁月,红瓤淌出旧时光。——题记

阳光每日愈增其势,空调屋吹久了,一踏出户外,热风就黏腻着肌肤,留下痒涩涩的印痕。

蝉声则早已占领了整座城池,树冠深处,那声响哗哗然,哗哗然,无休无止地涌动着,汇成一片白热的声浪,几欲将人的耳鼓淹没,凝神间却有点空落落的寂静,只余一片被抽干了内容的嗡鸣。

这寂静,倏忽间便打通了时光的甬道。儿时的暑假,是放养在山上的。那时哪有什么空调,只有一架生了锈的、带着十足年代感的老风扇咔吱咔吱的吹着,送出阵阵铁灰味、却也算珍贵的凉风。正午的日头最毒,院中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,走在上面,足底也能感受到热度,连凉拖鞋都微微有些发软了。然而奇怪的是,记忆里并不觉得难熬。

邻居韩嫂嫂种了一大片的瓜地,铺展在村东头向阳的坡地上,瓜藤在泥土与叶片的荫蔽下纵横蜿蜒,将整片土地牢牢地网住、覆盖,大大小小的西瓜,就安稳地卧在松软的、晒得暖烘烘的土窝里。早上奶奶去瓜地要了几个西瓜,一并放置在盛满井水的大缸里,就等此时捞起解暑。

深绿的瓜皮被井水浸得透亮,瓜蒂处还沾着几丝泥痕,散发着井水特有的、带着苔藓的清气。水珠儿犹自缀在瓜纹的沟壑里,圆滚滚、凉津津的,顺着弧线悄然滑落,在手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凉。

“咔嚓——”刀刃刚刚划破瓜皮时,鲜红的瓜瓤应声豁开,饱满得几乎要胀破束缚,汁水丰沛得不像话,立时顺着裂缝溢漫而出,又迅速吸收在砧板上。“好瓜,好瓜!”奶奶眼中的好瓜是瓜肉纹理分明,籽粒黑亮如墨,而我却嫌籽太多影响畅吃的速度。顾不了那么多,香甜,直往鼻尖里钻,我拿起一块,一口咬下,“甜!甜!太甜了!”竟没顾及汁水流在衣服上到处都是,却能感受到它一路滑溜溜地钻进喉咙,直抵肺腑,将盘踞的燥热丝丝缕缕逼退。

到了黄昏,热气依然未曾消退,反而浓稠起来。我们把竹榻、凉席搬至坝子里,我赤着脚在凉席上翻腾打滚,奶奶坐在矮凳上,手中蒲扇慢悠悠摇着,在蝉鸣的间隙里,玩累了,终于伏在凉席上,沉入酣眠了。

万物在极致的热浪中膨胀到极点,人亦被裹挟于其中,似无路可退,若能寻得一片荫蔽,一口清冽,甚至是一缕蒲扇送风,却能在身内撑开一夕风清月白......

 







【打印】 【关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