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山顶看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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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登上山顶,风,拥抱了所有的痛。——题记 暮色漫过山脊,我松开被春风撩乱的发带,任青丝与云絮纠缠成绵延的藤蔓,脚下云海翻涌,“山顶的晚风最懂疼人,它会把眼泪吹成星星。” 登山的步伐踩在落叶上的脆响惊醒了沉睡的苔藓,露水沾湿的松针上,停着半片蝴蝶翅膀,蓝纹如泪痕蜿蜒,想起王维“空山新雨后”的清寂,却比不得此刻真实——腐叶的气息裹着冷杉树脂香,飞鸟掠过时抖落的晨露坠入颈间,凉意直沁进骨缝,草木舞动的轨迹里,藏着风的形状。 穿过竹林的微光,正将未归的乡愁绣成苔衣上的碎花。半山腰的野樱树下,遇见挖野菜的婆婆,竹篮里水灵的马兰头让我想起父亲凉拌的折耳根——同样青翠欲滴的,一个是山野的馈赠,一个是故乡里的光阴。她别在鬓角的棠梨花,恰似老家窗台上风干的玉兰,在视频镜头里年复一年地褪成淡黄的记忆。 我喘息着坐在观景台休息,手机震动弹出外婆的消息,老屋檐下的燕巢又添新泥,她学着用智能手机拍了照片,四角模糊的构图中,梁上垂落的草茎还沾着烟雨,像极了“孤光自照,肝胆皆冰雪”的况味。那些被工作台账切割的晨昏、在笑谈间凝固的微笑、随垃圾丢弃的生日愿望,此刻都成了飘散在竹涛里的柳絮,被山雀啄去补了巢。 山径在蕨类植物的簇拥下愈发陡峭,石阶边缘的小野花姿态肆意。转过山岩时,整座山突然在眼前铺展成折扇,最后的五十级台阶被地衣染成翡翠色,脚步惊起几只蓝尾鸲,振翅声碎成满地琉璃。扶着生锈的铁链向上攀援,掌心传来金属与青苔交织的凉,恍惚触到老家门环上经年的铜绿,去年国庆没能回去,爷爷在电话里说新换了雕花门钹,声音里晃动着黄酒般的微醺。 当最后一片山雾在额前消散时,整座城市正以蒲公英的形态在脚下绽放,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流淌着蜜色阳光,车流在立交桥上编织光的丝线,而我的影子正被斜阳拉长,轻轻覆盖住一株颤巍巍的兰花,这不知名的野花让我想起童年书页里压扁的紫云英,那些标本的脉络里,至今还蜿蜒着故乡的经纬度。 坐在山顶处,忆起二十岁的那个春夜,我在图书馆落笔王维的“人闲桂花落”,笔尖洇开的蓝,恰似此刻天际将暗未暗的蓝调。恍若那年夹在《枕草子》里的信笺,泛黄的纸页上还洇着樱花汁液染就的泪痕:“等春深时,去离星星最近的山坡晾晒心事。” 此刻星子渐次苏醒,风从山线那头奔来,高空的气流涌入胸腔,往事便碎成漫天流萤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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